初见:温和通透的长者
医院举办“甲子心声·我与三院的故事”主题党日活动,我有幸采访朱建平副院长。去之前我有些忐忑——当过院领导的老专家,会不会严肃有距离?待到朱老笑着走过来,眉间那份亲切,瞬间打消了我的紧张,那份拘谨很快消散。
朱老温和宽厚,眼神通透淡然,儒雅谦和,说话条理分明,偶尔还带点风趣。我几乎不需要提问,只需静静聆听,他的讲述里处处是故事。整场交流,他没有一点领导架子,坦荡地讲述自己的医学初心、行医岁月、临床往事与毕生所悟。那一刻很安静,也很温暖。
在这样的交流中,我慢慢读懂了一位从乡土中来、热爱中医、心怀温情的老前辈——他那扎根临床几十年的专业功底,那份纯粹赤诚的坚守,以及他对三院深沉的感情与期待。
乡土起步:一粒中医的种子
那时基层缺医少药,没有精良设备,也没有现成良方。靠什么?靠民间土法,靠一双赤手,靠一颗仁心。
他针刺足三里、中脘四穴,让急性腹痛的小伙十分钟后自行走回家;他为中风瘫痪的患者坚持针灸半年,助其重新下地。他用地锦草外敷,治愈手指重度感染;他用苍耳子加艾叶煮水,治好被兔子咬伤后的疔毒。花销小,见效快,老百姓打心眼里认他。
“这些经历,让我感受到了中医的博大精深。”朱老说。正是在那片质朴的乡土上,他与中医药结下了一生的缘分。
1974年,朱老考入昌潍医学院(现山东第二医科大学),开始系统学习西医与中医。课余时间,他几乎全用来钻研中医。翻古籍、研方药,那些泛黄的书页,他一页一页地啃,一行一行地品。
他说起这份偏爱,笑言:“那是发自心底的热爱。”
这份热爱,贯穿了他的整个求学时光,也注定了他这一生与岐黄之术的不解之缘。

两段往事:温暖一生行医路
有两段早年行医往事,深深烙印在朱老心中,也彻底坚定了他一生笃信中医、深耕中医的决心。
救治乡邻于危难。那年深秋,家中一位远房亲戚突患重病。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淋了一场冷雨,起初只是寻常感冒,家人简单调理。谁知病情反复二十多天也不见好。期间,当地几位中医和西医都来看过,打针吃药,健脾补益的方子轮番上阵,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。病人面色潮红,寒热往来,食入即吐,身体日渐衰败,最后卧床不起。那时朱老还年轻,临床经验不算丰富,心里没有十足把握。但他仔细察脉、认真辨证,判断为少阳证,开了一个小柴胡汤加减的小方。谁曾想,三服药下去,病人的症状竟一点点退去——寒热渐消,脾胃渐和,慢慢能吃下东西,重新站了起来。一场来势汹汹的重病,就这样被几味简单的中草药治愈了。
说起这件事时,朱老语气上扬,眼里有光。他说,那是他把课本上的知识搬到实践中的一个例子。从那时起,他对中医更多了几分热爱。只要是中医的书,不管基础的还是临床的,他就买、就读、就琢磨。
一封用拼音和错别字写成的感谢信。朱老曾遇到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,腹痛明显,恶心呕吐,吃不下饭,瘦得皮包骨头。朱老看过后,开了疏肝和胃的药方,几剂药下去,老人的病渐渐消散,胃口开了,精神也好了。后来,老人的女儿给朱老寄来一封感谢信。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满是错别字,还夹杂着拼音——那是文化不高的女儿一笔一划写出的最真挚的感激。朱老说,看到信的那一刻,心里很是感动。那封朴素到近乎稚拙的感谢信,让朱老对中医的热爱更加坚定,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中药治病救人的价值与力量。朱老略带自豪地说,他在上学和下乡的时候,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,经常干着活就被人叫去看病了。
说到这里,朱老特意强调:“看病最重要的一点,是保护脾胃。用药从小剂量开始,缓缓调整。中医讲‘有胃气则生,无胃气则死’。精神疾病,亦是如此。”我听了不禁连连点头——脾胃乃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,无论躯体病痛还是精神不适,皆与脾胃息息相关。唯有先固脾胃、养气血,方能为一切调理筑牢根基。
创新“消郁汤”:奠基与传承
数十载光阴,朱老从一线临床医师做起,而后兼管医务工作,一路潜心钻研,亲眼目睹了医院从建院初期床位不足百张、设施简陋,逐步发展为开放床位1700张、拥有员工600多名的省级精神专科区域医疗中心。为此,他感到由衷的欣慰。
见证医院发展变迁的同时,朱老始终立足专业,坚守行医初心。他积极倡导中西医并重的服务理念,通过长期临床实践沉淀与积累,自主研发出经典中药汤剂——消郁汤。该方凝聚着他数十年行医的智慧精髓,配伍精妙,药性温和,疗效显著。数十年来,消郁汤已成为医院治疗抑郁、焦虑、失眠等情感障碍的经典方剂,赢得了患者和同行们的广泛赞誉。朱老感慨道:“这个方子不伤脾胃,轻症患者三服药就能见效,重症患者最多十服也能看到明显改善。”
红马扎面对面:让中医的根扎得更深
朱老不以“消郁汤”为傲,他的心愿是将中医精髓传承下去。他说:“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只有更多的年轻人爱上中医、用好中医,中医才能真正活下来、传下去。”

如今,朱老虽已退休,仍时常关注医院中医学科的发展。他的温和、通透与坚守,正如一味缓缓滋养的中药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位后辈。
采访结束,朱老笑着挥手道别。
回看那个上午——几把马扎,几杯代茶饮,一位长者把半生故事慢慢讲给后辈听。没有讲台,没有距离,只有面对面、心连心的倾听与诉说。
等下一次,我还想搬个马扎,坐在他身边,继续听他讲。讲那些泛黄的药方,讲那些温暖的遇见,讲一个中医人用一生写下的“守”与“传”。
供稿:鲁婷婷